第三章 很多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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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镜男孩那句“不是这儿的员工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张洁洁的心湖，激起层层疑惑的涟漪。

她正出神，周旋已经带着七八分醉意，一把揽过她的肩膀，对着她身边的男孩扬了扬下巴，语气是熟稔的调侃里带着点姐姐式的“撑腰”：“弟弟，好好表现啊！把我姐妹哄开心了，姐给你发红包！”

男孩的脸在昏暗灯光下似乎更红了些，有些无措地推了推镜框，显得越发青涩。

张洁洁回过神，轻轻拍了拍周旋的手让她放开，对男孩温和地笑了笑，声音在嘈杂音乐中显得清晰而平静：“别听她瞎说，她喝多了。你不用紧张，随意就好。”

她看着对方甚至可能还没褪去少年稚气的脸庞，心里那点因靳远身份产生的波澜，奇异地被一种更现实的认知压了下去——眼前这个，才是真正在这个环境里生活着的年轻人，和靳远那种捉摸不透的神秘感截然不同。

抛开那些繁杂的思绪，张洁洁也跟着玩骰子，输了就爽快喝酒，会为身边男孩偶尔赢了一把而笑着鼓掌。

但对于这个青涩的男孩，她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，不会借着酒意或游戏故意靠得很近，手指不会“无意”碰到对方的手背，眼神清澈，没有那种带着估量和欲念的打量。

她和他之间就像是学校里脾气很好的学姐，在和一个有点害羞的学弟聊天。

这种毫不带压迫感的平等和尊重，反而让原本有些紧绷的眼镜男孩彻底放松下来。

酒精或许也壮了胆，在又一轮游戏间隙，他主动替张洁洁的空杯斟上果汁，然后低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清晰：“姐姐，我其实……是兼职的。还在上学，大二。”

张洁洁并不意外，点点头：“猜到了。”

男孩抿了抿唇，似乎犹豫了一下，才说：“家里条件不好，这里……挣得多些。”

他没用“工资”这个词，或许觉得那太正式，也或许带着点难以启齿。

“能挣多少？”张洁洁很自然地接话，语气里没有窥探，只有平常的询问。

男孩抬起眼，镜片后的眼睛在彩灯下闪烁了一下，只吐出两个字，却带着一种复杂的重量：“很多。”

这两个字背后，可能是学费，是沉重的生计，是少年不得已提前踏入的、光怪陆离的成人世界。

张洁洁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
她没有露出怜悯，也没有故作轻松地说“那很好啊”，只是伸出手，很轻地、近乎安抚地，揉了揉他细软的黑发——一个纯粹属于姐姐对弟弟的安慰动作。

“挺好的，”她说，声音温和而坚定，“靠自己双手挣钱，干干净净，没什么丢人的。比很多混日子的人强多了。”

男孩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，一直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。

他看着她，忽然很轻、很认真地叫了一声：“洁洁。”

发音因为羞涩和周围嘈杂的音乐，听起来有些模糊，尾音轻软，恰好介于“洁洁”和“姐姐”之间。

张洁洁怔了一下，随即眼底漾开一点真切的笑意，应了一声：“嗯。”

就在这时，周旋那边爆发出更大的笑声，她和红毛弟弟似乎玩到了兴头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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