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巡按御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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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嵩接到手下急报，说有一队锦衣卫直闯临清钞关拿人查账时，心中着实吃了一惊。事出突然，毫无征兆，他一时也摸不清是京中哪股风刮到了此处。

待他带着亲兵赶到时，东厂的赵档头早已见势不妙、抽身退去。钞关门外仍围着一圈看热闹的商贩脚夫，正引颈窃窃私语，见他官轿与随从到来，慌忙让出一条通路。

其实任风遥已命那些卫所兵先行撤离。李嵩踏入院内时，只见沿墙根蹲了一排钞关吏役，个个面如土色，其中还有几个断指折腕的，正低声呻吟。

他令亲兵戒备左右，目光扫过庭院——

院中竟只孤零零立着一人，却不见其余人众。

李嵩不由一愣。锦衣卫办案，何时这般“简朴”了？单枪匹马就敢闯钞关拿人？

见这汉子身材魁梧，虎背熊腰，一身寻常劲装却掩不住剽悍之气，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他。

李嵩暗忖此人必是带队者，遂整了整官袍，上前问话。

雷万钧见来人三十出头，一身青色官袍，胸前獬豸补子鲜明，面容清瘦，三缕短须，行走间自有一股端凝气度，望之俨然正人君子。

他心下诧异：“贪官污吏，竟也能生得这般相貌堂堂、一身正气了吗？”——先入为主，上来就将其归入“官官相护”之流了。

李嵩见眼前这锦衣卫校尉，虽不知人皮面具遮了真容，但眉宇轩昂，站如松柏，全无寻常厂卫番子那股阴鸷戾气，反倒透着江湖豪杰般的坦荡，心下亦生诧异：“都道锦衣卫如鹰犬，此人倒有几分侠烈之风。”

因为互相看着顺眼，二人对话便不由地带上了几分客套。

李嵩径直取出巡漕敕书——锦缎封皮，泥金大字，盖着都察院的大印。雷万钧不识文书真伪，只粗粗一扫，也亮出自己的锦衣卫腰牌递过。

李嵩验过腰牌，见对方始终拿不出驾帖或密旨，心中便有了七八分底。他熟知祖制：锦衣卫凡缉拿、查抄重案，须持刑科签批的“驾帖”，此乃法定程序。无驾帖而行事，便是越权。眼前这队人马，多半不是奉旨办案，而是借机来敲诈分润的。

而自己手持都察院敕书，名正言顺“代天子巡狩”，在临清漕运一切监察事务上，乃是法定的最高负责人。想到此节，李嵩底气顿生，决定先压住对方气焰，遂将敕书一收，淡淡道：

“本官奉都察院敕令，巡按临清漕运。尔等锦衣卫，无驾帖，无密旨，擅闯钞关重地，干扰朝廷漕务监察——莫非是成心寻衅，欲乱国家法度不成？”

雷万钧见任风遥尚未现身，只得先周旋，反问道：

“李大人既然是‘代天子巡狩’，巡抚临清漕运码头，不知可查出了什么成果？”

此言一出，李嵩顿时语塞。连刚走到书房门口的任风遥也好奇地停下脚步，想听听这位巡按御史如何作答。

李嵩虽占着法理，却也不愿无故与锦衣卫结下死仇。倘若今日逼得太紧，对方回头真讨来了驾帖，届时反倒麻烦。他斟酌片刻，谨慎回道：

“本官方至地方，一切情弊，尚需详查后方能奏报。”

雷万钧知任风遥已拿到铁证，心中有底，便带着几分戏谑道：“李大人的行事，未免迟缓了些。”

李嵩自进院便瞥见王主事不住向书房使眼色，此刻闻雷万钧之言，心头一紧，目光不由自主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。

他不再多言，径直向书房走去。雷万钧刚要阻拦，却见房门已悄然打开一道缝隙，便收步不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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